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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部列癲 │ Harry W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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筆記「石頭夢」

人跟人之間的偶遇,如同阿興在木瓜河床的偶拾。一塊石頭,包埋多少流動的身世?一節小調,唱盡人生多少酸楚?不能否認,做任何一種研究,一旦能取得具有回溯性的資料,會顯得格外珍貴。經過那麼久的時間,劉必稼的重現,他老了,兒子成家了,妻子最後也死了。從陳耀圻到胡台麗,劉必稼的生活史,在鏡頭前開展成一部浩大的經藏,真實而自然地紀錄的,屬於島民的集體無意識,絕對不僅屬於區區一人。 在許多影片中,我們看見世界各國的導演或許用悲劇的結局,或許用歷史的清算去處理民族仇恨的議題,即使觸及和解,也是神話似的愛戀。但是石頭夢的真實卻在於它不輕易言恨,卻讓人清楚感受諸多人物對於宿命的抗拒;它不言愛,卻讓人數度同感不忍分離。在這一點,我覺得石頭夢有相當成功的說服力。 但回過頭來說,有人質疑胡導演在影片將要結束時的提問:「那你爸爸覺得自己是台灣人囉?」是做作的。然而這樣的提問,早已是我們島上普遍的寒喧,卻也不容置疑。一有利益衝突,芋仔番薯互不鄉讓;每到選舉,藍與綠壁壘分明。影片特別觸動我心弦的,道不是什麼認同的主體問題,而是頓時喪妻的老人,他那迷濛的眼淚。 失親之痛,出現突來的拒認、危機意識,都是普遍存在的。而痛苦孰輕孰重,端賴一個人的體質脆弱與否。而在紀錄片企圖處理的主題牽引,和映後的討論中,這個哀悼的歷程竟背翻譯成了不折不扣的族群問題。我寧願說,焦慮是存在的,這些議題的爆炸,卻也僅只於我們所幻見。 老兵不死,在愛妻身後的安置,哪需要一個民族學者的介入調停?甚或,哪堪一個鏡頭如鷹眼一般地窺伺?看電影的人、評論的學者,擁有的是極度殊異的出身,不管在民族、歷史甚至地域的認同系譜上,各自佔據一個獨特的長度、寬度跟角度。沒想到,我們還是那樣地想要爭奪影片的詮釋權,那樣理直氣壯地切割出你我水火不容的意識形態。 石頭的性質,是如此「恰到好處」。堆石頭的劉必稼,出於開墾的必要跟無奈;撿石頭的阿興,保存那些奇形怪狀的石頭,似乎源於那些石頭的神秘力量。綺麗的玫瑰石,便是生命奧秘的當然容器。有人說,玩石者與石頭的接近,也許是因為石頭象徵了距離「自我意識」的情感、情緒和論辨思維最遙遠的純然存在。 古時的煉金術士,用煉金石比喻人類靈魂中隊上帝的神秘經驗。他們認為,只有長時間的痛苦經歷,才可能燒去包裹柱石頭表面的魂素。阿興跟玫瑰石的情感聯繫,他在玩石這個興趣上的賭注,似乎冥冥之中就是要和這些奇石偶遇。 影片的終末,阿興終於獲得一塊擁有美麗紋路的玫瑰石,他笑咧了嘴。然而導演在映後座談時,拿出阿興在影片官方網站上的留言宣讀:「再回首,面對眼前這片千瘡百孔的田野,竟是我摯愛的家園。鼻酸、眼朦、啜泣、放聲大哭,竟來的那麼自然。天若有情,天倘憐我村民,請同我撫慰在暗夜裡啜泣的靈魂吧!」那似乎才是阿興最真實的情感。 但那也只是情緒。在觀眾席,我環顧左右輕輕擦拭淚水的人。螢光屏上只有河水一波一波地淘洗著河床,岸邊的石頭被越洗越圓,雖然不若琢磨過後的觀賞石那般炫麗斑斕。他們是那樣黝黑、不起眼,他們總是沉靜、無言。 石頭有夢,何嘗不過是一道簡單的生活課題?河床上那麼多的石頭,哪堪闊斧大刀的一一解剖、琢磨。有時候人跟人的接近僅是那麼淡而粗糙,但是那卻是我們彼此之間相處,最恆常不變的方式。何患泉漳閩客,何患芋頭番薯,何患高山平埔? 離開戲院,信步回家。我們各自認真投入的,是多數時刻都無夢的夜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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