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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只是詠古│賴和入樂專輯《河》文案

參加過賴和文教基金會舉辦的文學營的人,很少沒有聽過長運做的《相思》。根據考證,這首歌本來屬於歌仔調,是一位女病患在診間唱/唸給賴和聽的。這首歌娓娓道著日治時代的女性,在矜持與保守的時代氛圍中,心懷的那股對自由戀愛的期待。相對於這首歌,《相思歌》則以女性的角度出發,除了期待之外,歌中的女子有著對傳統束縛的控訴:「批來批去討厭恨、夢是無準信,既然兩心相意愛,哪驚人議論?」對方縱使不解風情,她也當下做出了決定:「風冷露涼艱苦忍,堅心來去睏。」不再淒苦等待心上人的回應。 《呆囝仔》是賴和寫給稚女的。我們對於一個社會運動者的印象,大多停留在他們外部的剛毅、冷靜,而鮮少提到他們在光鮮語體面背後或恬靜、或辛酸的生活。其實賴和寫過不少兒語和兒歌。而這首詩裡的賴和,脫下懸壺濟世的白衣,卸下風塵僕僕的寬邊圓帽,對女兒的教誨一如天下父親。無奈經濟的窘迫,讓他自己也無法養家餬口。膝下接二連三地夭折,這大概是我們一般認知裡的醫生,所不能「望其項背」的吧? 《前進》是賴和相當特別的作品,1928年,他感於文協左右兩派的分裂,發表了這篇涵容著時代與歷史感的文字,它不局限於小說、散文或是詩的體例。「在一個晚上,是黑暗的晚上,暗黑的氣氛,濃濃密密把空間充塞著,不讓星星的光明,漏射到地上;那黑暗雖在幾百層的地底,也是經驗不到,是未曾有過駭人的黑暗。」在彰化市的聯外道路上,有一座刻滿文字的裝置藝術作品,內容便是這篇《前進》:「前進!向著面前不知終極的路上,不停地前進!」 《月光》寫的是佃農的心聲。原來已經結實纍纍的稻作,沒想到屋漏偏逢連夜雨,接連受到蟲害跟天氣的摧殘。除此之外,地主跟官廳稅吏的雙重壓迫,更讓人走投無路。「牽牛無夠額,厝租拿來補,一家五六人,流離共失所;景氣講恢復,物價起加五,錢又無塊賺,日子要怎度?」這樣的情景放在今日,愈益資本化的社會,愈益艱困的國家財政與惡劣的勞動條件下,怎不令人產生遐想,聞之唏噓? 《四更》跟《河》是由獄中日記改編的。兩度因抗日而身繫囹圄的賴和,終於在1945年重病出獄後亡故。專輯取名為《河》,主要有兩個意義。原因之一,賴和原名為賴河;二,則是代表賴和的文學,啟蒙、批判整個大時代的歷史意義。原本去年在企劃紀念館系列活動的時候,我們打算做出一出音樂劇。但是礙於人力跟時間,音樂劇沒有做成,倒是有幾個景象停留在我的腦海。 構思《河》的時候,我的眼前出現了這樣場景:一群文協的同志在車站列隊為甫出獄的賴和接風;另一個場景則是賴和出殯的當天,市民為他們心目中「彰化的媽祖婆」遊街相送的景況。在歌中,我引了《獄中日記》的幾段話作結:「誰知咱,逐人相爭塊看,親像戰士光榮倒轉;無奈風雲,變化多端,遙望日沒,墮落西山。」歌詞是消極的,但你不得不嘆他的一針見血,端看今天台灣島上依然令人扼腕、感歎的反核運動、樂生院保存運動、邵族存續運動,他們的命運無一不指向一則現實:人跡愈罕至的地方,聲音愈小,社會運動者在其中吶喊,最後卻愈走愈形單影隻。連《前進》也這樣寫著:「失了伴侶的他,孤獨地在黑暗中繼續著前進」。 吳晟老師收錄在詩選裡的《我經常看見你─再致賴和》,除了蓋括人生寫照之外,也稍帶責備地描述舊的賴和紀念館,把他拱在高高的十層樓上,與他一生關切的民眾與市聲隔離。今天雖然紀念館的可近性已經獲得改善,市民對於這位歷史人物的了解、公民對於公眾事務的關注跟參與,依然是那樣的涼冷。我用慢板鋼琴帶出這首詩,並在間奏中加入了國際歌的元素,副歌刻意強調「為了紀念你...」的部分,這樣的表現形式顯現出詩人和作曲者跨越時代以及輩分,各自佔據的歷史情境,以及在閱讀賴和作品後,所產生一連串美感的經驗轉化。 賴和入樂,並不是個偶然的嘗試。作為台灣新文學的標竿,賴和的文學作品,融合了以日文與漢文交接的當時而言,已臻成熟的結構,和豐富的音樂性。許多漢詩更是由民間曲調發展而成。技術上而言,我們大可將這些作品寫入人人耳熟能詳的歌仔調。許多詩作,賴和本人也在旁邊作了該詩應該屬於何種民間曲風的注釋。我們知道,歌仔戲為了因應電視舞台而發展出「新調」。這也開啟了我們嘗試自己譜曲的先竇。 以新體詩入樂,也並不是無例可循。台灣流行音樂史上,先後有優秀的作曲者為徐志摩、余光中、李格弟、鄭愁予等詩人譜曲。但是能夠有完整的文學概念的專輯,在國外有John Don、Robert Burns,在國內卻如鳳距麟角。莊柏林的台語詩,有莊明哲為其譜曲;楊逵的小說音樂,有朱約信為其抹粉拋光。然而在各種文體都見其長的賴和,除了若干年前鄭智仁一首《走街先》之外,卻還沒有人正式為他寫歌。 在許多我們聽得見實驗樂團的地方,你會有幾個感覺:名不見經傳的另類樂團為了增加自己的能見度,或是一個崛起的進步力量為了主導社會走向,所做出的「向下修正」,在運用藝術的媒介時,幾乎都會捨棄原本風雅的修辭,轉而去擁抱顛覆、直接而赤裸的元素。 只不過我們所企劃的《河》,內容縱然嚴肅甚至激進,卻不打算運用剛烈的音樂語言。不是不夠斗膽,而是回顧賴和乖舛的一生,即便他書寫的議題不外乎社會運動,好比他的小說人物:寫農民、菜販、婦女;即便他所進行的不外乎譴責批判,對象指向警察、士紳、官吏;即便他所控訴的不外乎平民受到的經濟壓榨、剝削、人格的摧毀凌辱、政治的迫害;即便到最後他身陷囹圄,他所用來紀錄自己的生命的,還是優雅的詩。 賴和的創作包括漢詩、新詩、小說、散文、各種體例的雜文,包羅萬象。嚴肅的議題卻不減一絲文學性。由於他又投身文化運動,使得篇篇詩文挾帶了親切的庶民性格。從人道關懷到抵抗意識,專輯的音樂呈現出溫暖與剛毅並存的特色。也因此,我們拿賴和的漢詩創作,在某種程度上,是兼具創新與傳統的。市面上討論嚴肅議題的音樂不多,運用賴和作為主軸,本身就是一種革命情懷;但我們的歌形式接近「民謠」。也許這樣的歌在「春天吶喊」沒辦法吃香,我卻相信他們可以跟大多數的人對話,就像民歌時代那些兼容並蓄的音樂一般。 這樣的嘗試在意義上,不只是詠古。創作的過程中,我們不免自我質疑,什麼樣的藝術形式才足以呼應時代對於革命/改革的要求?或許我們仍找不到答案,尤其撫今追昔,我們發現在各自投身的各個運動場域,充滿著亙古無法解決的莫可奈何。即便如此,我們發現音樂有一種能力,就是保存甚至穿越它的時代甚至階級性格。縱使我們聽見了許多賴和的無力感,即便他有著相當的悲劇性,我們卻期待經由音樂的穿針引線,讓他的靈魂走出歷史的相框,讓他的精神朝向一個可能的現實邁進。 答應幫忙的志寧,也是彰化囝仔,來自溪洲的圳寮。他的929樂團剛剛發了片,在全國到處巡迴。剛好,他們溫和而溫暖而恰到好處的風格,想必可以替這個組合加分。有了他跟嘟嘟的bass跟打擊,我們這個團的陣容算是可觀了。至少,五月28日賴和獎的頒獎典禮上,我們五個人會同時出現。 來自彰化的一群少年仔,想要出唱片了。他們想要製作的,是賴和的詩歌專輯,《河》。 5/28賴和獎頒獎典禮 地點:彰化市文化局演講廳 樂團成員:長運(擄姘Lupin)、南宏、易叡、929志寧、嘟嘟 演唱曲目:相思、相思歌、呆囝仔、四更、前進、月光、河、我時常看見你、走街仔先、稱花─寫乎秦得參 曲目製作中:浪漫外紀、覺悟下的犧牲、一桿秤仔、思兒、南國哀歌 《河》專輯募款計畫 積極籌備中...... 關於音樂的嚴肅議題或與文學的牽連,你一定要到以下網站逛逛: 「臨暗」在火燒之島的討論野火樂集朱約信製作楊逵「鵝媽媽出嫁」台權會「美麗之島‧人之島」、黑手那卡西爵士狗汪汪叫SoundandFur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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