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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部列癲 │ Harry W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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始成為一個人-再談格瓦拉

電影最扣人心弦的部份莫過於痲瘋村。雖然這個集中治療地由滿懷「愛心」的修女與醫師主持,但對比於年輕的切心目中對於正義純粹的想像,那個雖然也提供病患食物與醫療的聚落,依舊充滿了陳腐與偏見。渡河前往時,他們拒絕戴上只有象徵意義的手套;他們不屑只有禱告獲致心靈溫飽後才能吃東西的規定;他們在村裡舉辦足球賽,成為病患的知己。最後切在生日晚會上的陳詞,以及游渡到對岸病患們居住地點的舉動,確立了他的決心和意志。電影從戲謔到嚴肅,從喧譁到沈靜。青年因為一趟壯旅而深受啟發,他說:「寫這本札記的那人,在他重新踏足阿根廷土地的那一天,就已經死了;重組潤飾札記的那個我,早也不再是我,至少不是一度的我。」 然而切.格瓦拉的革命情懷,最終卻像希臘神話中飛近太陽的伊卡魯斯的蠟翅一樣融化。他數度離開原本的崗位,追求他心目中真正的抗爭。在玻利維亞進行困獸之鬥的時候,早就有許多傳言說切.格瓦拉已死。直到他被槍殺後,玻利維亞軍隊把他身體上的血跡都擦乾,對著大眾、對著媒體展示。即便如此,他卻真正地在擁護他的人民心中活了下來,尤其是左翼運動者,以及第三世界共產主義的革命支持者。但今天格瓦拉的頭像與旗幟,似乎只能在遊行當中出現。直到今天,甚至搖身一變成為了年輕時尚族群追求的流行符號與商品,恰恰成了全球化消費形態的幫兇,我們似乎都無力拒斥這個詭異現象的席捲。 不可否認,格瓦拉這個名字,在某些特定社群的討論裡已經成為老調。但我們應如何在其中發現新的意義?尤其對於基督徒而言,這樣狂狷的人物又是怎樣被奉為像基督一般超我的聖者,又是在如何保守的氣氛中被刻意壓抑或遺忘?切.格瓦拉到底是怎樣的一個「人」?有人認為切.格瓦拉早就知道自己是一個標誌。年輕的他早已懂得如何在鏡頭前擺出最適合自己形象的姿勢,縱然在後來,人們心目中的指揮官的穿著是那樣不修邊幅。 早年的切.格瓦拉為了與自己的哮喘痼疾鬥爭,他義無反顧地選擇了醫學,但是為了要逃避不時襲來的虛弱感,他得想辦法離家。研究政治與心理學的美國學者威廉.H.布蘭察德(William H. Blanchard)在他的著作《革命道德》中寫道:「他有著強烈對獨立的渴求,但他又希望被愛,被保護。」他甚至不客氣地指出,放棄古巴政府高位的他,寧願在甘蔗田裡,以「一種苦修的形式,讓他從責任的重擔下逃避出來。只有當他與被壓迫者能直接聯繫的時候,只有當他能與一個強大的壓迫者作戰的時候,他才能感受的一種個人的德行意識。」 實際上在《關於古巴革命的意識形態的研究筆記》中,格瓦拉自己寫著:「游擊隊員愈是感覺道不舒服,經歷的自然條件愈是嚴酷,他愈是感覺到像家一般。」諸多的跡象,直指著最終成為唐.吉訶德的他,在他俊美憂悒的臉龐底下,似乎埋藏著不可告人的焦慮與世故。無私無我的軀體背後,似乎有著過度的自我膨脹;他的全然淑世,竟可能是種自我的棄絕。這樣的甘於受虐,似乎驗證著歌德自傳《詩與真》首章所說的:「受到懲罰,始成為一個人。」在日記的最後,格瓦拉這樣告訴我們:「我早已不再是我,至少不是一度的我。」然後一路往他的聖地揚長而去。我們一路追隨。 沒有錯,世界上只有一個切.格瓦拉,只有一本《摩托車日記》;革命,也只有一次。但我們迷惘,需要一個領袖,需要一個願意毀滅自己的英雄在前領路。我們叫囂就像望著穿上紫袍跟戴上荊棘的耶穌的群眾。一直以來,當先知們不斷地代起、離去,我們一再失落,精神愈見委靡。因為這樣的委靡,我們必須一次次地在信仰裡歷經各式各樣的荒謬。 初冬的歐洲,學生們正在盤算聖誕假期的旅行,多數人選擇往南邊的法國跟西班牙,未料巴黎與里昂的暴動愈演愈烈。有人開始說,這會不會是下一個巴黎的一九六八?這裡的氣氛是相當悲觀的:學生們早已經沒有了理想性格,年輕知識份子在自由與麵包之間已經自顧不暇。然則,你會不會想要去一趟南美洲?臨摹一趟這樣的壯旅?朋友之間有人照做了,有人羨慕,有人非議,惟可篤定的是,那再也不可能是趟單純的旅行。 中世紀煉金術的目標產物,是一塊「哲人石」。經過長時間的痛苦經歷之後,燒去表面的心魂元素,才能獲致永恆。而這永恆的象徵,常常是我們對上帝各自獨到的體驗。精神分析學者榮格視「哲人石」為本我的象徵。因為有那樣的歷練,築屋匠棄而不用的石頭,最終才能變成房角石塊。 泰戈爾在《漂鳥集》裡,浪漫寫道:「只管向前走吧!不必逗留著去採集花朵,因為鮮花會一路盛開著。」向曠野裡走去,雖有不解,雖然小信,是好是壞,始成為一個完整的人的過程,盍興乎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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